西班牙不落日

        庄园餐厅里，Elena准备的毕业晚宴正在进行中。

        长桌上摆满了安达卢西亚最地道的菜肴——炖牛尾、杏仁大蒜冷汤、伊比利亚火腿配蜜瓜、烤乳猪、还有一道叶挽蓝叫不出名字但是每次吃都会舔盘子的甜点。蜡烛在餐桌中央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把整个餐厅烤得暖烘烘的。

        Alejandro确实带来了一个「惊喜礼物」——一件印着「Yosobrevivíalvi?edodefamiliaDeVega」我从德拉维加家族葡萄园里活下来了的白色T恤，字体还是萤光粉红色的。叶挽蓝接过T恤的时候笑得差点把红酒洒在身上，Elena则是一边骂Alejandro没有品味一边笑得最大声。

        「穿上！穿上！」Alejandro拍着桌子起哄。

        叶挽蓝把T恤套在她的针织衫外面，站起来转了一圈。Santiago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他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骄傲的笑容。Alfonso则是一脸「这群人太吵了我为什麽要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表情，但叶挽蓝注意到他偷偷夹了两块炖牛尾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晚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Santiago站了起来，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酒杯。

        「我有件事要宣布。」

        餐桌上的喧闹声慢慢安静下来。Elena放下叉子，Alejandro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连Alfonso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Santiago看了叶挽蓝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一个月前，我在这张餐桌上第一次把念介绍给你们。那时候父亲问她，她对我意味着什麽。」他打开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枚小巧的银质葡萄叶，叶脉的纹理被雕刻得极其精细，叶柄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琥珀，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现在我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转向叶挽蓝。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温柔的光影。

        「叶挽蓝，这条项链是我曾祖母传给我祖母、我祖母传给我母亲的。德拉维加家族的女人在正式成为家族一员的时候，都会收到一片葡萄叶。不是钻石，不是黄金，是葡萄叶——因为对我们家族来说，葡萄是比任何宝石都更珍贵的东西。」

        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一个月前，你站在我家门口，穿着高跟鞋和羊绒大衣，看起来像是从上海金融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女人。一个月後，你穿着橡胶靴和沾满泥土的T恤，手上的水泡结成了疤，却还在关心一株嫁接的葡萄藤有没有发芽。」

        他顿了顿，烛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轻轻跳跃。

        「我在潘普洛纳的广场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被你眼睛里的倔强吸引了。但在这一个月里，我看到的不只是倔强。我看到一个愿意凌晨六点起床修剪枝条的女人，一个能在酒窖阴冷的空气里坚持添完三十六桶酒的女人，一个手掌被剪刀磨出血泡却不肯说疼的女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一个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却敢一个人坐火车去马德里说服我姐姐回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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