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录

        他的食指停在「买进」上方，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他才把手机的萤幕按掉。

        下午收盘。跌了百分之四点三。这个数字放在平常，是头版的大新闻。今年才过了两个多月，这跌幅只排得上第二。

        阿凯请的饮料，中午就送来了。小树那杯是无糖绿茶，放在那两张追加单的旁边。一直到下班，冰块全化了，他都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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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

        小树提着阿隆面店的保温袋上楼。一个排骨饭，两碗鱼汤。这麽多年，这份餐点没有换过内容。

        小树退伍进合丰以後，面店的外送他就没做了，但有一件事每天雷打不动：下班顺路绕到面店跟阿隆叔与秀琴姨寒暄两句，然後外带老师这一份餐点。

        办公室的萤幕墙去年整面换新了，比以前更亮。

        今晚，这一整面的亮，几乎只呈现一种颜色。小树十四岁那年，推开这扇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个颜色。

        亚洲收盘，全绿。欧洲还在盘中，跌幅一路扩大，已经逼近一成。美股的期货，从美国总统讲完话的那一分钟起，就贴在跌停的边上，像一条被钉趴在地板上的线。

        潍洛站在墙的正中间。他今年四十岁，还是那件深蓝西装外套，不打领带。下巴的胡渣里，有几根白的了。

        小树把一碗汤放在老师的桌上，另一碗，照旧摆到桌子的另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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