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那两人是邻着搭棚子的，平日修炼的时辰也差不多，一个天没亮起，一个等日头高了些才起，久而久之倒成了习惯，谁也没刻意约过。

        这天傍晚，其中一个收了功，起身活动筋骨时，顺口问了句对方修得怎麽样。

        「还那样。」那人摇摇头，「这几日总觉着卡在一处，进退都不太顺。」

        「我倒是觉着这两天松快了些。」先开口那人说，「具体哪里松快，我也说不太上来，就是比前阵子顺了。」

        两人都是旧纪元修过道的，程度算不上顶尖，却也不算生疏，重生後这些日子一直各自摸索，平常也没少互相印证几句。这回听对方这麽一说，那修得不顺的人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扯开了些，说许是自己这两日心思乱，精神头不济。

        「也是，谁能天天都在状态上。」那人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麽。

        倒是旁边路过的一个人听了两句，随口打趣了句：「你俩这是在比谁修得快？」

        「哪敢比。」那修得不顺的人苦笑了下，「就是自己心里不痛快罢了。」

        众人笑了笑，也没往深了想，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

        那修得不顺的人这几天倒是格外用心，起得比平常还早，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越是这麽较着劲，反倒越觉着哪里都不对，有回坐到一半忽然睁开眼，烦躁地捶了下地。

        姜雨轩是那日经过时撞见的。他没立刻走开，站在稍远处看了一会，见那人脸色不太好，才慢慢走近。

        「卡在哪了？」

        那人见是姜雨轩，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含糊道：「说不上来，就是憋着一股劲使不出去，越使不出去越想使。」

        姜雨轩在旁边蹲下，没立刻说什麽，只问了他这几日是怎麽修的，平常什麽时辰、什麽节奏、遇到不顺的时候是硬顶还是歇着。那人一一答了，说起这几天听邻居说顺了，自己越想越急，坐下去反倒更浮躁。

        「这就是了。」姜雨轩点点头，「你这不是功法出了问题，是心先乱了。旁人快一时，不代表你慢一世，这新天地底细都还没摸清，谁也说不准什麽样的节奏才是真正顺的。」

        「那要怎麽办？」

        「先别想着追。」姜雨轩说，「一时顺不代表路走对了，一时卡也不代表出了岔子，急着往前拱，反倒容易把自己原本走得稳的地方也搞乱。你先把心放下来，看看到底是哪一处堵着——是功法本身跟这方天地不合，还是身子还没调顺，还是纯粹心浮气躁，这几样得分开看，混在一起想，是想不明白的。」

        那人听着，若有所思，没立刻应声。

        「旧纪元的路子能用，」姜雨轩又添了一句，「但不能照搬，这里的天地跟以前终究不是一回事，得自己一点点摸，摸清楚了，比什麽都强求来得稳当。」

        说完他也没多留，起身又往别处走了。那人蹲在原地想了半晌,这回没再急着盘坐,反倒先闭眼缓了缓气,像是真把姜雨轩那几句话听进去了。

        这事後来也有人零星听说，说姜雨轩指点了那人几句，具体说了什麽,传来传去也各有出入，倒是没人觉得稀奇——姜雨轩修为深,懂得多，这在不少人心里本来就是有数的事,只是少有人真正听他细说过。

        姜雨轩自己倒是没再多想这一桩小事，只是走着走着,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这些日子看着众人各自安顿下来,吃穿住行渐渐有了着落,他这一路走来，早就在盘算着,等这一步过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旧纪元先天人族凋零殆尽的光景，他亲眼看过，不想再看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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