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秩序

        土地公伯仔点点头，拍拍阿公的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祂把拐杖还给我，竹节上多了一圈金箔，亮晶晶的，然後祂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庙的方向。月光照在祂身上，金袍反光，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我扶住阿公。他身上的味道是麻糬，甜甜的，花生粉的味道。他走路还是不太稳，但比我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时候好太多了。他会笑，会看我，会叫我阿岚仔。

        「月娘那边好漂亮，」阿公一边走一边说，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梦，「有桂花树，有兔子在捣药，月娘穿粉红色的衫。土地公伯仔说，我今年有乖，带我去呷一顿。」

        「阿公，你哪时跟土地公伯仔这麽熟？」

        「我细汉就予伊做契子啊，」阿公说得很理所当然，「每年中秋拢会去庙里跟伊讲话。今年身体歹，伊讲要带我出去走走。」

        我没有再问。扶着阿公慢慢走回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肚子里有一颗月亮在发光。

        隔天早上，我妈在神明厅看到阿公坐在椅子上剥柚子，吓到差点把手上的豆浆摔在地上。

        「爸？！」

        「阿岚仔昨暝带我转来的，」阿公说，把一瓣柚子递给我妈，「这柚子足甜。」

        我妈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我只是耸耸肩，说：「阿公自己回来的。」

        我没有说土地公的事。但那天早上我去土地公庙还筊的时候，神桌上那尊土地公像回来了，笑眯眯的，跟昨晚那个牵着我阿公从月光里走出来的老头一模一样。筊杯旁边多了一小块麻糬，用叶子垫着，上头黏着一层花生粉。

        我把麻糬拿起来，转头看神桌上的土地公。

        祂还是笑眯眯的，什麽都没说。

        但我知道，土地公伯仔不只帮我们看顾田水。祂还帮一个八十几岁的老人，在中秋夜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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