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时

        「12月5日：警察失踪事件。码头分局的卡尔森警官，最後出现於海员之家酒吧。」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後来添加的备注：「问问莎拉关於卡尔森的更多讯息。他和马可有联系吗？」

        他没有问。一部分是因为不想将莎拉更深地牵扯进来，一部分是因为——他现在承认，他害怕答案。

        帐本往後翻，是他记录的债务清单。法兰基的洗衣店欠款旁，他画了个星号，旁边写着：「每日30%，监督：马可。」

        再往後，是北角区其他商家的名单。肉铺、裁缝店、杂货店、理发厅……每个名字後面都有一个数字，代表他们欠的「保护费」或「贷款利息」。有些数字旁有勾号已还清，有些有十字标记拖欠，有些什麽都没有，像等待审判的空格。

        杰克合上帐本。封面的皮革冰冷。

        他突然明白莎拉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你们和他们没区别。」

        区别不在於手段的温和或暴力，而在於系统本身。他们建立了一个债务与保护的网络，将北角区的居民编织其中。有些人因此活下来，有些人因此被压垮。但这个网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控制。

        而杰克，曾经相信自己可以让这个系统「不那麽残忍」的人，正在成为它的管理者。

        窗外，天色开始由深灰转为铅灰。雨又开始下了，细密而坚持，像克尔罗本身的低语。

        杰克穿好衣服，下楼走向雨中。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需要行走，需要冷空气清醒头脑。

        经过市场时，他看到早起的摊贩正在布置货摊，双手冻得通红。经过教堂时，红色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经过洗衣店时，灯已经亮了，蒸汽从通风口冒出，法兰基的身影在窗後移动，开始又一天的工作。

        经过「夜蝶」时，杰克停了一下。楼上的窗户都关着窗帘，安静得像坟墓。他想像莎拉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可能刚结束工作，可能正在试图入睡。

        他继续走，直到来到码头边。海水在晨光中呈现铁灰色，波涛缓慢地拍打着木桩。远处，货船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像沉睡的海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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