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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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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争夺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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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却已经没办法再闭上眼睛。

        不是风声把我吵醒的。这几天风雪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早就变成一种背景噪音,像血液在耳膜里流动,你反而会对它麻木。把我拉回来的是一种很细、很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声音,金属跟金属轻轻碰在一起的喀嚓声,还有塑胶瓦斯管被拖动时摩擦地板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却在我脑子里被放大,像有人拿指甲在刮玻璃。

        睡袋里还是暖的。我跟陈映彤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我的胸口贴着她的背,她的长发有一半压在我手臂底下,发尾有点汗湿,带着一点淡淡的发香和我们两人混在一起的体味。昨晚那种零下十五度的致命寒意,确实是靠着赤裸的肌肤相贴、靠着一次次交缠与高潮硬生生逼退的,我的指尖不再是惨白的颜色,压下去很快就能回血,她的呼吸也平稳许多。可是暖只在防水睡袋里面,睡袋口露出去一点点,呼出来的气立刻就结成白霜,掉在我的睫毛上。温度计还挂在墙上,炉火被我们用铁板半掩着,蓝色火苗缩成指甲大小,勉强维持着不熄。屋内大概还是零下十度左右,炉子旁边的橘光是这个白色囚笼里唯一的活着的东西。

        我没有立刻动。这些天在山屋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贸然出声。我把头稍微抬高,越过陈映彤的肩头往炉子那边看。微弱的炉光照不亮整个通铺,靠近门口的储藏柜那边是暗的,却有两个人影在动。一个壮硕,一个乾瘦。是魏建国跟刘冠廷。魏建国身上那件褪色的旧登山外套我认得,刘冠廷驼着背的轮廓也很明显,他们两个明明这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一个占着最暖的位置当山大王,一个躲在夹层暗仓里把粮食当商品卖,现在却肩并肩蹲在储藏柜前面。魏建国手里抱着我们最後两罐银色瓦斯罐,刘冠廷则把一袋用黑色塑胶袋包着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塞,袋口露出一角,是印着紧急粮食字样的米袋跟几包乾燥饭。那是山屋的救命库存,刘冠廷前天下午才当着我们的面锁起来,说要用装备跟劳力来换,现在他居然直接要搬走。

        我的心脏在睡袋里重重撞了一下,冷汗一下就从背後冒出来,却又立刻被陈映彤的体温蒸掉。这不是偷窃,这是在零下十度的山屋里把别人的活路直接抽走。我在台北的办公室里也见过抢功劳、抢资源的事,可是那里抢的是升迁、是奖金,在这里抢的是瓦斯、是热、是明天还能不能张开眼睛。我的手不自觉收紧,把陈映彤往怀里更带了一下,她在睡意中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动,却还没醒。我不想吵醒她,可是我更清楚如果让他们把瓦斯搬回暗仓、把门从里面锁死,我们就真的只剩下那点快烧完的残气,再撑不过下一个夜晚。

        我用最小的动作把手从睡袋里抽出来,冰冷的空气立刻咬上我的手臂。我轻轻推了推陈映彤的肩膀,在她耳边用气音说话。

        「映彤,醒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护理师的警觉让她没有惊叫,只是眼珠快速转动,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储藏柜。当她看清楚魏建国跟刘冠廷手里的东西时,那双原本还带着昨夜潮红余韵的眼睛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她没有问为什麽,只是对我点了一下头,然後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从防水睡袋里坐起来。赤裸的身体离开睡袋的瞬间,寒气像刀子一样卷上来,我们昨晚脱在一旁的发热衣跟登山长裤还带着湿气,却也只能快速套上。酒红色羽绒外套跟我的深灰冲锋外套就丢在通铺边,我们连拉链都没拉好就滑下通铺,赤脚踩在冰冷的木板上。

        细微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那两个人。魏建国抬起头,看到我们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恼怒,却很快就用那种倚老卖老的口气掩饰过去。

        「醒啦?刚好,我跟刘老弟在整理物资。」他把两罐瓦斯罐抱得更紧,声音刻意放大,好像要让睡在另一侧的赵廷轩也听见。「你们年轻人睡得熟,不知道瓦斯要省着用。这两罐放在外面容易被你们乱开乱关,我跟刘冠廷都是老山友了,东西放我们那边保管比较安全。粮食也是,与其大家一起浪费,不如集中管理,有经验的人来分配,这才叫生存法则。」

        刘冠廷在一旁点头,乾瘦的脸在炉火下显得更凹陷,眼睛里全是算计。「就是,魏哥说得对。山上本来就是谁有本事谁活下去。你们两个大学生谈恋爱谈到山上来,以为靠着抱在一起就能过冬?别傻了。瓦斯跟米放在我暗仓里,至少不会被你们这种不懂节制的人一下就烧光。想要吃,就拿东西来换,这很公平。」

        我听着那套弱肉强食的说词,胃里一阵翻搅。这几天魏建国就是这样,每次开口都是资历、都是他爬过几座百岳、都在暗示我们不懂事该听他的。刘冠廷则是把每一口粮食都标上价格。现在他们两个结盟,等於把我们剩下的人直接判了死刑。

        陈映彤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储藏柜跟他们之间。她的酒红色羽绒外套还没拉好,里面的排汗衣领口露出锁骨,长发随便紮起,却站得笔直。她没有提高音量,声音是急诊室里对家属解释病情时的那种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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