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后宫《家园》

        粗糙。廉价。可是安静。

        他站在草坪中央，像每一个加班的深夜那样，什麽也不做，只是呼吸。

        然後草坪尽头，凭空多了一道门。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那不是他放的物件。一道旧木门，门板上有结痂似的木纹，一道一道往上长；门边的漆掉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翘起来，翘的方向不一致。它孤零零立在草坪尽头，底下连个框都没有，就那麽直挺挺地插在地上，像有人拿它往土里钉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光。不是萤幕会有的那种光。他做了三年图形，他认得任何一种发光体该有的样子：光晕的边缘、亮度的阶梯、色域的上限。这道光哪一样都不像。它是一种他这辈子没见过的颜色，看久了眼睛发酸，鼻腔隐隐发痒，心脏却莫名其妙地跳快。

        他的第一反应是工程师的反应：出问题了。一定是哪个素材包冲突，或者记忆体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方。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处理顺序：先看日志，日志没东西就退版本，退版本还在就整包重灌。他抬手，做那个他做过上万次、闭着眼都不会错的动作。

        指令像撞上了一堵墙。没有报错，没有当机，没有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失败方式。就是……调不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再一次。他把整套快捷键从头到尾按过一遍，包括那两个他自己都快忘记绑在哪里的。没有反应。整个系统的权限，一夕之间都不在他手上了。他是这程式的作者，此刻却连一行日志都翻不动，像一个被自己家锁在门外的人，而且锁芯是他亲手装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要摘头盔。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他没写过这扇门。他写了三年VR，写过会漏光的窗、会穿模的椅子、会在转头太快时抖三下的地板。他没写过会让人心跳加速的光，没写过插在地上、底下没有框的门，更没写过一道能把他自己的权限全部收走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属於他的程式，可它此刻就站在他亲手搭的草坪上，真实得过分。草坪上很安静。连那段每四十七秒重来一次的风声都停了。这一点他後来想起来觉得最可怕：不是多了什麽，是*该有的东西不见了*。

        门在那里，等着。他站了很久，久到他终於肯对自己承认一件事。

        这半年来，主管的那五个字、走掉的那个人、那颗没修好的轮子、走二十分钟去省的三十块，每一件事都在对他说同一句话：你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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