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山河

        沈逐舟是在替死人算脚钱时，发现那匹骡子走错路的。

        死者姓杜，景丰镖局替他送了一口薄棺，从白沙镇到河州南城。家属付了二两七钱，交接单上按着一枚指印，印泥太厚，纹路糊成一团。

        帐上还列了渡钱。

        逐舟把那一行圈起来，将算盘往旁边推了推。

        「陈叔，南城那趟，是谁押的？」

        院子里正在卸麻袋。陈九把袋口往肩上一甩，灰从领子扑进去，呛得他骂了一声，才回头说：「老孟。你找他收回单？」

        「回单在。想问他走哪个渡口。」

        「南城走什麽渡口？沿官道进西门，绕一条街就到了。」

        逐舟低头看那笔钱。八十文，单程，一骡一车。

        不是多得能让人发财的数目，却也不是墨点。

        他翻到前页，纸缝里有一圈新毛边，像牙齿咬断的线。两张帐页中间缺了一张，页脚编号从四十六跳到四十八。

        堂外忽然有马嘶声。

        一匹青骡撞上门柱，拉车的辕木擦过门框。陈九冲上去抓缰，车上有人倒下来，半边袖子湿黑，手还紧攥着胸前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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