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濯刀

        那是先秦《诗经?国风》残卷的一角，木炭的焦墨早已随岁月风化斑驳，上面用稚嫩却固执深刻的笔触，一遍又一遍地摹写着同一句章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而在这片残简的最下端，有人用极细、极薄的短竹刀，入木三分地雕刻下了两个小字：

        「引泉」。

        在小字侧边，还有一行细若蚊蝇、笔锋已初露峥嵘的刻痕注脚：

        「水出幽壑，虽浊流万里，引之则清。」

        引泉。

        水出幽壑，引之则清。

        那是她在长达十七年无边无际的黑暗、饥饿、冷眼与践踏之中，给自己取的名字，给自己劈出的一条通往人间的生路。

        她没有向暴虐的深宫屈膝，没有变成这深宫朱墙内那些面目狰狞、噬人骨血的深宫怨鬼。她在冰水和残羹里，用一身傲骨把自己淬炼成了一泓乾净透明、却坚韧如百炼寒铁的清泉！

        「引泉……」

        霍陵低低呢喃着这两个字，滚烫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酸涩得泛起阵阵刺痛。

        他想起了自己。

        他五六岁时在河西边堡讨生活，被边民斥为蛮夷杂种，与野犬在泥沼里争夺死肉；为了活命，他十五岁提刀出塞，在死人堆里斩敌拜爵，生生将自己逼成了一柄只知杀戮噬血的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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