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请你快点死》

        外公看了看三十出头、眼神冷漠的萧秉宏，拍了拍大腿：「好啦，阿宏也大了，搬下去自己住一间也好，省得跟阿毅挤，什麽租金？免啦，免啦，你有空就多上来三楼陪你阿公、阿嬷吃饭，知不知道！」

        蔡淑珍在一旁虽然心中不太愿意，因为一楼潮湿、阴暗、采光又差，而且就算搬到一楼，依然没脱离西园路这个萧家的泥淖……但看到外公都点头了，萧秉信又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她也只好撇撇嘴，接受了这个折衷的安排。

        婚宴办在万华一间老字号的台菜海鲜餐厅。

        虽然只是简单办了几桌，但萧秉信还是坚持邀请久未见面、父亲那边的亲戚。萧万雄是家族里最小的弟弟，上面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小时候，萧万雄还没跑路前，常带着大儿子萧秉信、二儿子萧秉毅回家族聚餐，因此萧秉信跟伯父、姑姑们相对熟稔。

        婚宴那天，大伯一家、二伯一家，还有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小姑姑通通到了，唯独三伯，因为他已经过世，所以只有三伯母独自出席，而三伯母早年因为分家产的事情跟二伯有极深的嫌隙，一来到现场，看到二伯坐在主桌，三伯母脸色顿时沈了下来。她连包包都没放下，走到新郎新娘面前，勉强挤出个笑容，塞了一个红包，拉着萧秉信的手说：「阿信，恭喜啦，三伯母身体不太舒服，晚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冷冷地剜了二伯一眼，来了不到十分钟，屁股没坐下就转身走了。蔡淑珍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低声对萧秉信说：「你家亲戚的气氛，怎麽都这麽紧张啊？」

        主桌上，萧万雄穿了一身很久没穿、稍微有些樟脑丸味的旧西装，顶着大肚子，看到久违的哥哥姐姐们，显得异常亢奋。

        「阿兄！阿姐！我跟你们讲，我这辈子在生意场上大风大浪，什麽场面没见过？」萧万雄一边大口喝着久违的高粱，一边拍着桌子，嗓门大得隔壁包厢都听得到，「现在我退休了，回来万华享清福，三个儿子都很孝顺，阿信娶老婆，外公还直接把一楼送给他住啦！」

        林秀琴坐在他旁边，沈默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芭乐汁，那层伪装出来的平静在亲戚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闲聊之中，二伯看着弟弟有些涣散的眼神，又看到他杯子里的酒明明刚喝完、五分钟後却又大声嚷嚷着「谁偷喝我的酒？服务生怎麽没倒酒？」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大姑姑也拉过林秀琴的手，避开萧万雄，小声地问：「阿秀啊，万雄现在讲话怎麽颠三倒四的？刚刚阿信明明去敬酒了，他隔三分钟又问阿信跑去哪里。他是不是……脑筋有点退化？你平时要多注意一点呢。」

        林秀琴的手微微一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最後只是勉强撑起一丝笑容：「大姐，没事啦，他就是今天高兴，喝多了。」

        这场充满了表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的婚礼，就在萧万雄理所当然的吹嘘声和高粱酒味中，尴尬地拉下了帷幕。

        结婚没多久，喜讯接踵而来，蔡淑珍怀孕了。

        这对於长年笼罩在阴霾中的老公寓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得知蔡淑珍怀孕的那天，外公和外婆高兴得亲自提了两只现宰的土鸡下楼，林秀琴更是整个人活了过来，每天不管多累，都会在窄小的厨房里炖清炖鲈鱼汤、山药排骨汤、红枣枸杞鸡汤，一碗一碗端到一楼给蔡淑珍进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