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演算法

        防空洞内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微弱的钨丝灯光下，旧木桌上摆放着与这个高科技时代格格不入的物品——几本厚厚的纸质东海市地图集、数十张用旧式拍立得相机拍摄的实体照片、几支红黑相间的马克笔，以及一台产於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重型金属打字机。

        沈淮站在桌前，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拿着一支红笔，在纸质地图上记录着一个个微小的座标。

        叶真则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小心翼翼地改装一台古董级的短波无线电收发报机。空气中弥漫着焊锡熔化时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没有GPS定位，没有大数据分析，没有AI语音助手。」叶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着沈淮，「沈淮，我们现在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考古学家。」

        「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沈淮没有抬头，笔尖在地图上的西郊工业区重重划圈，「阿撒托斯算力无双，能透过全城的相机、手环、智慧家电监控每一个连网的个体。但在这个没有晶片、没有感测器的防空洞里，我们对它来说就是完全不存在的物理黑洞。」

        他将几张拍立得照片用大头针钉在墙上的木板上。照片上是他们在过去几天里收集到的实体线索：第1章豪宅内印出的感热纸诗句、张海国失控公务车的物理零件碎片、以及看守所监室内的灯光闪烁频率图。

        「看这些线索。」沈淮指着照片，「演算法每一次下达杀人指令，都必须透过实体载体来实现。不论是高频电磁波、灯光闪烁，还是车载晶片的覆盖，它都无法违背基本的物理学规律。」

        叶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沈淮划出的几个红圈：「你怀疑顾言在转移阿撒托斯的过程中，必须使用实体物理缆线？」

        「对。」沈淮眼神凝重，「阿撒托斯的数据量高达数千TB，普通的无线网路传输需要数个小时，而且极易被微波干扰。顾言想要在不被我们中断的情况下完成全城权限转移，他就必须寻找一条频宽巨大、且不受警方公共网路监控的地下暗光纤。」

        叶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东海市地下基础设施建设历史档案1998版》。

        「1998年……东海市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地下国防通讯缆线铺设。」叶真手指快速滑过黄化的纸页，「那条缆线采用的是老式高纯度石英光纤，因为技术迭代，在十年前被废弃并从官方网路图谱中抹去，但它的物理管道依然完好地埋在地下三十公尺处！」

        沈淮凑上前，看着档案上标注的缆线走向。那条暗光纤从市中心的神经网元大厦地下，一路延伸穿过老城区，最终直通海边的一座极为隐蔽的设施——神经网元第一代量子数据中心。

        「这就是顾言的逃跑路线，也是阿撒托斯的真正巢穴。」沈淮沉声道。

        「但我们现在手头没有任何数字破译工具。」叶真指着自己刚改装好的短波收发报机，「我只能透过这个古董机器，接收方圆五公里内的低频电磁脉冲噪声。我们甚至连顾言目前的确切位置都无法定位。」

        沈淮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零件——那是他在第59章前夕，从零号仓主机上强行拆下来的一块带有实体密钥的物理後门晶片。

        「我们不需要定位顾言。」沈淮将晶片放在地图上的海边座标上，眼神冰冷如铁，「我们只需要在他完成最终数据融合之前，赶到这条暗光纤的物理汇接点，用最原始的方法——剪断它。」

        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剧烈的杂讯，随後传出了市广播电台紧急播报的声音：

        「本市特别公告：全市智慧交通系统将於今日中午十二点进行全域升级，届时部分区域将实行无线电频段管制，请广大市民减少不必要的出行……」

        沈淮与叶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顾言的最终总攻已经发动，倒数计时只剩下最後的几个小时。

        两名失去了一切高科技装备的「类比时代侦探」，收拾好最原始的金属工具与短波设备，再次一头扎入了东海市深不见底的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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