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蔚蓝的食桌下，遇见你的主菜

        为了寻找一种特殊的野生香草，叶蓝带着语晨折返回到了加泰隆尼亚北部的古城——吉隆纳Girona。

        这座被两条河流环抱的古城，拥有着欧洲保存最完整的犹太人聚居区石板巷道。时值吉隆纳一年一度的「花节」TempsdeFlors，整座城市的古老石桥、阶梯与中庭，都被排山倒海的鲜花所淹没。紫藤从古老的拱门上垂落，玫瑰与金盏花堆叠在石阶两侧，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浓郁而甜美的花香。

        叶蓝带着语晨穿过喧闹的花展人潮，来到了古城角落一处隐蔽的私人植物园。

        植物园的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老太太，也是叶蓝大学时期的植物学导师。园子里没有观赏用的精致花卉，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姿态各异、散发着奇特香气的食用植物与野花。

        「大自然从不生长无用的东西。」叶蓝蹲在一片繁茂的绿叶前，指着上面开出的蓝色星形小花，「这是琉璃苣Be。你尝尝它的花瓣。」

        语晨依言摘下一朵蓝色的星形小花，放进口中。

        出乎意料地，那薄薄的花瓣在口中崩解时，竟然散发出一种如鲜嫩黄瓜般极其清爽的水润口感。

        「还有这个。」叶蓝又摘下几朵橙黄色的金莲花Nasturtium，「它的花瓣带有天然的芥末辛辣感；而那边的旱金莲叶，则有着类似萝卜的清脆与微苦。」

        语晨跟在叶蓝身後，看着她如数家珍般介绍着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叶蓝在谈论植物时，整个人彷佛会发光。她会凑近去闻一片叶子的香气，会用指腹温柔地抚摸茎干上的绒毛，那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深深地感染着语晨。

        中午，老导师留她们在花园的藤架下用餐。

        叶蓝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极具诗意的「鲜花植物沙拉」。

        她将刚摘下的琉璃苣、金莲花、三色堇与野生芝麻菜混合在一起，抛入几颗新鲜的无花果与羊乳酪Feta，最後只淋上了最简单的柠檬汁、碎核桃与轻薄的橄榄油。

        盘子端上桌时，简直就像是一幅盛开在陶瓷上的抽象画。蓝、黄、紫、绿交相辉映，美得让人不忍心下叉。

        「试试看。」叶蓝笑着看她，「这不是装饰品，这是可以吞下肚的春天。」

        语晨叉起一叉沙拉，连同花瓣与芝麻菜一起送入口中。

        芝麻菜带有野性的坚果苦味，羊乳酪提供咸香与浓郁，无花果带来软甜，而那些鲜花则在口中释放出一阵阵惊喜——一会儿是黄瓜的清爽，一会儿是芥末的微辣，一会儿又是花蜜的甘甜。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菜肴」，这是一场舌尖上的植物学探索。

        「我以前一直以为，花朵摆在盘子里只是为了好看，只是为了卖更高的价格。」语晨细细品味着口中的花香，有些感叹，「但在这里，我第一次觉得，吃花是在跟土地对话。」

        「植物是很诚实的。」叶蓝看着藤架缝隙间洒下来的光影，眼神温柔，「它们在哪里发芽，吸收了什麽样的阳光与水份，就会散发出什麽样的味道。人也是一样。语晨，你以前过的太紧绷了，就像是被种在太小的花盆里的植物，根都绞在一起了。」

        叶蓝伸过手来，轻轻将一朵不知何时落在语晨头发上的小蓝花拿了下来，随後指尖在语晨的耳廓旁微微停留了一下。

        「现在，你已经在广阔的大地上伸展了。」叶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阵微风，抚平了语晨心中最後的那丝不安。

        语晨看着叶蓝手中的那朵琉璃苣，又看向叶蓝那双比花朵还要清澈的深绿色眼睛。古城微风吹过藤架，紫藤花瓣如雨般落下，落在她们的肩头，也落在了两颗正悄然靠拢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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