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顶端

        转动一下门把，竟然轻易地打开，这里比我想像中的还乱，每个角落都堆满东西。我脚下走过的地板积了薄薄一层灰，却不是均匀的铺平。靠近走廊这一边堆着许多不属於一间美术教室该有的东西，像是木头课桌椅就塞满了半个教室，它们凌乱的挤在一起，不规则的背靠着背，许多不是断了脚就是缺了个抽屉板子，东倒西歪，显得滑稽又可怜。

        而画架被放倒在靠近黑板的地方，它们原本应该是站得直挺挺的几排，却不争气的在哪一次中，全部摔成了一团。画版、画布以及各种不同大小的纸张像是这个生态系里绽放的花朵，被风吹的、被随意扔的，在教室的各处安了家。时间的滋养下，它们染上各种不同的深褐色斑点，像是被无心滴到的颜料，不断地扩散。

        不同於走廊的阴暗，另一边靠近窗户的地方竟然有几道光从那些贴在窗户上且已经褪色且边边角角卷起来的海报边边照了进来。窗户边的柜子上摆着染上洗不掉颜料的水桶、以各种理由开花的水彩笔，还有那些上面还有抠不下来的调色盘。

        经由阳光的调色，空气中飘荡的尘霾像是光粒子的替身一样，缓缓浮动着。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完全听不见那些吵杂的鸡鸣声，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没想到就这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哈啊啊??哈啾！」我揉了揉鼻子，顺带把门关了起来。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窗台边的桌子上躺着??躺着一个人。他两只手枕在头下面，双脚翘得高高的，斜眼盯着我看，彷佛我才是不速之客。

        我一阵头晕，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闷起来。现在该离开吗？为什麽去哪都有人打扰我，我只是想要??

        「你为什麽会来这？」他的声音强硬地打断我的呼吸。

        「为什麽??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想来了。」这麽突然一问我也说不出个答案，我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同时我也重新打量他，这才发现他是隔壁班的人。

        「喔。」他显然根本不在乎我说什麽，冷冷的喔了一声後，就不再理我，垂下来的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看什麽。

        他这麽冷淡反而让我放下心来，打消离开这里的念头。我弯腰随意捡起一张厚纸，它的边边已经发黄，中央也有一些黄褐色的斑点，但除了这些以外，它是一幅水彩画，整幅画看上去只用了蓝色去画，从外边的深蓝渐层到中央的留白，看上去很像是在大海底下从水底往上看的视角，虽然只用蓝色，却细腻的像是水真的在画面中缓缓浮动，而上头的阳光透进了海中，跟着水的波动流淌着，虽然整个话很美，甚至有活过来的感觉，但看上去并没有完成，像是画到一半就没了耐心丢在旁边。

        奇怪的是，这幅画的黄斑是被颜料隐隐地覆盖，像是纸张被放了很久发黄後，有人在上面画了画，又放了一阵子长出新的黄斑，於是我抬头问道：「你知道这些画是谁画的吗？」

        谁知道他看也不看我，还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说：「谁知道，不要问我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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