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时

        他想像莎拉在诊所守着弟弟，想像利奥苍白的脸，想像老医生疲惫的眼神。他想像血盟的人在黑暗中策划袭击，想像特别调查局在灰色建筑里监视一切，想像法官在豪华公寓里计算利弊。

        而伊洛德在准备战争。

        杰克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张卡片。纸质厚实且冰冷，印刷精良得与这间破旧酒吧格格不入。上面那串单调的号码，在暗淡的光线下像是一条从高处垂下的救生索，又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拿出火柴，点燃卡片一角。火焰迅速吞噬号码，将它化为蜷曲的黑灰，落在烟灰缸里。

        然後他坐下，开始写两封信。一封给莎拉，告诉她准备离开，他会提供所需的一切。另一封给他在莫西比亚的妹妹，他已经六个月没写信给她，现在突然有强烈的冲动想告诉她，他还活着，他还记得家乡的海是什麽颜色。

        但写到一半，他停笔了。文字在纸上显得苍白无力，无法承载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他将两封信都撕碎，扔进壁炉。火焰吞噬纸张时，他想起父亲的印刷厂关门那天，父亲烧掉了所有未完成的订单和帐本。火焰很高，照亮了父亲的脸，那上面有一种奇怪的解脱。

        「有时候，」父亲那时说，「烧掉过去是唯一前进的方式。」

        但杰克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它们留在记忆里，留在皮肤下，留在每一次呼吸中。

        窗外的克尔罗继续着它的夜晚。在黑暗中，有些东西正在聚集，正在移动，正在准备爆发。

        而黎明的到来，带来的可能不是光明，只是让那片无底的黑，在光影下显得更加狰狞。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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