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时

        「法官上周来过书店，」杰克突然开口。

        伊洛德转头：「哦？」

        「不是专程来的，他只是在散步时进来躲雨。他买了本诗集，付钱後就走了。他没认出我们，或者只是装作不认识。他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失去了权力，人就会萎缩。」伊洛德说，「就像退潮後的海滩，只剩下空壳和记忆。」

        他们又喝了一轮酒。伊洛德从箱子里拿出礼物：给莎拉的一条南方珊瑚项链，给杰克的一把手工雕刻的木刀，给利奥的一套绘图工具。

        「我学了点木工，还有雕刻。」他展示着手上的老茧，「都是些慢活，需要培养耐心，我以前最缺的就是耐心。」

        午夜将近，雨势减弱。伊洛德站起来，说他订了码头附近的旅馆。

        「你可以留下来，」莎拉说，「这里有沙发。」

        伊洛德摇头：「我需要习惯独自醒来。不过明天我会再来，帮你们修那个吱呀作响的书架。」

        他们送他到门口。雨几乎停了，只有细微的雾气悬浮在空中。

        「你会待多久？」杰克问。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克尔罗还有柠檬树容不下的东西。」伊洛德看着他们，眼神在街灯下闪烁，「你们知道吗？在南方，我遇到一个老水手，他说每个港口都有两种人：那些停泊的人，和那些总是准备起航的人。他说他属於後者，但临死前他告诉我，他最大的遗憾是从未真正停泊。」

        「你是哪一种？」莎拉问。

        伊洛德笑了：「我还在寻找答案。但今晚，我至少知道我的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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