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濯刀

        田浔连忙抱起膝头的小狐狸置於蓆边，抚平衣裾，敛衽垂首行礼：

        「妾身见过君侯。」

        霍陵未曾叫起。

        他靴底踏碎残雪，长腿迈开，几步便逼至矮几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掠过她纤细柔弱的雪颈，最後死死钉在那只正怯生生向他张望的赤红小狐身上。

        「无咎？」

        霍陵冷嗤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在戈壁砂石上狠狠磨过，透着极力克制的森冷：「一只被猎夹咬碎腿骨的野物，也配叫无咎？《易》有云，无咎者，善补过也。这畜生连自己的骨头都护不住，何来的大吉无咎？」

        田浔微微一怔。

        她抬起清澈通透的长眸，有些讶异地望着眼前神色阴鸷的男人，随即心中恍然——他终究是沙场饮血的主帅，崇尚的是弱肉强食、横戈万里，自然看不起这等苟延残喘的卑微活物。

        「妾身不过随口取之。」

        田浔语气清平如春水过石，毫无愠怒之色：「《易》道玄奥深远，妾身不敢妄解。只是见牠生於荒野，微贱宛如道旁芥草，既在风雪里拾回了一条残命，便盼牠往後消弭灾殃、无病无祸罢了。君侯若嫌此名不合行伍规矩，妾换一个便是。」

        霍陵的心口，再度被一记无形的钝锤狠狠砸中。

        她不知道。

        看着她那一双坦荡无瑕、不染半点尘滓的清眸，霍陵骤然清醒过来——她根本不知他的字是「去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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