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事物／名付けられていないものたち

        ●比克瑙Birkenau

        身为现代最具影响力的画家之一，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Richter的作品《比克瑙》Birkenau，乍看之下完全无法辨识画的是什麽。

        「比克瑙」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奥斯威辛—比克瑙第二集中营Auschwitz-Birkenau。这个标题在观赏时为观者指引了方向——这幅巨大的抽象画处理的是德国的历史。观者大概会这样理解。

        但反过来想，如果没有那个标题，这件作品就只是一幅巨大的抽象画。

        提到类似的巨大抽象画，人们或许会联想到马克·罗斯科MarkRothko。但罗斯科的作品，其标题大概并无与历史事件相连的意图。里希特则不同。金属般的灰色画面上，覆盖着红与绿等色彩。虽然这只是我主观的感受，但我内心总觉得，即便同为抽象画，罗斯科与里希特在根本上是截然不同的。

        ●摘自毕业论文

        2022年10月，我参观了在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举办的「格哈德·里希特展」。那是我第一次接触里希特的作品。在展出的各式作品中，我被「照片绘画」Photo-Painting系列深刻吸引。原因在於，画家特地将照片摹写下来，又在上面加上模糊与晃动的笔触，这究竟想传达什麽？该如何理解这件作品？我几乎完全毫无头绪。

        後来，我查阅了作为作品题材的照片背景资讯，带着这些知识再次审视作品时，发现自己面对作品的情感，与初见时完全不同——这次经验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1]。※粗体为永井所加

        这里展示的是一种「双重观赏」。这位撰写毕业论文的学生，最初面对里希特的作品时，看不出该如何去捕捉它。然而，在查阅了作品的背景资讯後，她找到了观看切入点。在得知背景的瞬间，观者会产生一种「我理解了」的感觉。那是误谬显露的瞬间，抑或是产生了「看到了答案」这种错觉的瞬间。

        当人们发现隐藏在深处的东西时，那一刻便会认定发现的东西即是真理。潜藏在双重性深处的东西，才存在着真理。至少对我而言，里希特有一种比罗斯科更能让人意识到「背後」的结构。抑或者，展示这种结构性，并引导观者去解读它，本身就是这套观赏方法所要求的。关於这一点，我们在後面的「主动性」部分再来思考。

        ●双重性

        里希特本人曾公开过他的创作过程：这幅巨大的画作，是先写实地素描了二战期间在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内偷拍的照片，随後在上面堆叠油画颜料创作而成的。

        在集中营内部偷拍的照片，是透过房间玻璃窗拍摄的焚烧屍体的画面。拍摄者是一位名叫阿尔贝托·埃雷拉AlbertoErrera的左翼希腊人[2]。後来，他也因试图逃离比克瑙集中营而被捕并遭到杀害。

        广场中央升起浓浓的黑烟，周围有几名男子。乍看之下，宛如野外焚草般带有一某种田园气息，但当你把目光凑近，就会看到堆积如山的屍体。进行焚烧的是被称为「特别队」Sonderkommando的特殊作业人员，他们是从波兰、匈牙利等地被押送来的犹太人。他们负责营运火葬场与毒气室，处理同为犹太人的同胞屍体。查阅历史便会知道，特别队的人因为工作关系知道了纳粹大屠杀的真相，因此几乎所有人都在一段时间後面临被杀害的命运。有证言指出，直到战争结束，特别队经历了14轮的替换。在得知这一事实後，再想到照片中拍摄到的特别队队员们不久後也将被杀害，照片的意义便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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